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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寒的风裹着干冷的雪粒,打在作坊的木窗上,啪啪响

我在刨花堆里抬起头,棉袄袖口蹭了蹭鼻尖的木屑。腊月的风已经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河面上冰层裂开的脆响。隔壁老周家正在炸年货,油香混着寒风的清冽,整个巷子都是甜腻腻的焦糖味。他媳妇蹲在灶房门槛上择蒜苗,手冻得通红,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。 街上...

正文内容

我在刨花堆里抬起头,棉袄袖口蹭了蹭鼻尖的木屑。腊月的风已经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河面上冰层裂开的脆响。隔壁老周家正在炸年货,油香混着寒风的清冽,整个巷子都是甜腻腻的焦糖味。他媳妇蹲在灶房门槛上择蒜苗,手冻得通红,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。

街上倒是热闹起来了。

卖炭的老刘头赶着驴车,车上的炭篓堆得冒尖,黑漆漆的炭块在路上颠簸着往下掉。他扯着嗓子喊:“大寒不冷,来年收成不稳咧——早囤早好!”几个裹着棉袄的妇人围过去,捏着炭块翻来覆去地看,袖口露出半截手腕,冻得发紫。

河边的码头上,船工们正往货船上捆麻绳。冰碴子漂在水面上挤挤挨挨,船板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有人搬着樟木箱子往上装,箱角磕在船舷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我认出那是王记药铺的商队,每年大寒前后都要走一趟南边的水道,赶在开春前把药材运回来。

他们在等风。

船老大站在船头,眯着眼看天边的云。风吹动他短褐的下摆,露出里头的棉裤,膝盖上打着两片补丁,针脚密密麻麻。他在等北风停,等风向转南的那一刻——顺风顺水,船行得快,货损得少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作坊里的木料已经备得差不多了。榆木案板上堆着我刚刨好的榫卯件,手指摩挲过去,光滑得像缎子。这些是我准备带到南边去的货——花梨木的小匣子、黄杨木的梳子、榉木的棋盘,都是经年累月的手艺。每一件我都用手指摸过,闭上眼都知道哪里有个木结、哪里藏着暗纹。

出门经商的人,大寒启程是有讲究的。这时候河水最浅,河道里的暗礁都露出来了,船老大反倒心里有底。等过了大寒,春雨一来,水涨流急,行船反而凶险。所以这个时节,码头上的船最多,人最忙。

街坊们各自收拾行囊的收拾,囤货的囤,炸年货的炸。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口放炮仗,火星子溅到雪地上,嗤的一声灭了。有个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,塞给我一块热乎乎的米糕:“木匠叔,你路上吃!”

我接过来,咬一口,软糯糯的,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
大寒虽冷,人心却是热的。码头上那些即将起锚的船,装的不只是货,还有家家户户的盼头。风还在刮,船还在等,但我知道——等这阵北风过去,就是我该出发的时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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