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桑园里的露水便将布鞋打湿了。指尖触碰叶片的瞬间，那种微微发凉的触感，是春天最真实的质地。这几日蚕儿胃口大开，我虽是这园中的自耕农，守着这一畦畦吐绿的桑林，却也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。
放下手中的竹篮，眼前的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极了丝绸滑过掌心的声息。林间并不寂静，偶尔有早起的鸟雀惊飞，振翅声惊扰了枝头的花影。其实，劳作本就是一种修行，每一次修剪枝叶，都是在与时光的低语。我折下一枝嫩叶，指尖染上了清淡的草木香，那是只有在采桑时节才有的、属于大地特有的气味。
邻家的阿婆拄着木杖走过来，手里攥着一捆刚采好的艾草。她笑眯眯地塞给我一把，说那是山坡向阳处长出来的，熬水洗头最是去乏。老人家脸上细碎的皱纹里藏着对土地的眷恋，我顺手帮她扶正了肩上的背篓，那一刻，不需要多余的言语，这便是乡野间最熨帖的温情。
午后，避开了日头的灼热，我沿着田间小径走走停停。远处的山峦染上一层层浓淡相宜的翠色，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嫩草与泥土混合的甜味。踏青其实不必远行，哪怕只是在桑树林边坐一坐，看云影在草地上移动，看蜜蜂在不知名的小花间忙碌，心里的浮躁便会被这自然的一呼一吸悄然抚平。
这种生活节奏，慢得让人心安。在快节奏的当下，我们或许总是在追赶什么，却忘了自己其实也是自然的一部分。学着古人，在忙碌的稼穑间隙，留给天空几分钟的注视，留给土地一份敬意。
当我提着满满一篮桑叶穿过阡陌回家时，夕阳正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屋后的灶台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，这一天的春色，便随着那丝丝缕缕的烟火，落入了寻常的一粥一饭里。生活本就不需要太多的修饰，只要有一颗热爱草木的心，每一个平凡的日子，都能开出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