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，我蹲在炉边，看师父往陶罐里丢进第三把艾草。蒸汽顶得盖子咕嘟咕嘟跳，整个厨房弥漫着苦中带甜的气味。
“记着，春社日的艾草要选向阳坡的。”师父用竹筷拨了拨火，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，“雨水节气过后七天，阳气升到地皮了，这时候采的艾草最温润。”
我掏出小本子要记，师父却把筷子往我手上一塞：“别光记，要会看火。文火煨两个时辰，火苗不能超过罐沿第二道纹。”
这是我跟师父学坐月子调养的第三年。说是调养，其实就是给刚生完孩子的产妇熬汤、煮饭、蒸药。师父在这条巷子里做了四十年，谁家媳妇生了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。
春社日这天，师父格外讲究。天没亮就去井边打水，说是要“第一桶”，水最活。洗药材的盆子得用新买的，不能用沾过油的。“产妇的胃就像刚醒的春土，经不起半点浊气。”师父边说边把红枣一颗颗去核，刀尖挑得又快又稳，枣核落进碗里叮当响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一道“春社汤”。老母鸡焯过水，放入陶锅，加党参、黄芪、当归，放一把春社日当天采的枸杞叶。师父说这是“引子”，把药性往该去的地方引。她从不解释为什么，只说“这是规矩”。
“为什么非要春社这天的枸杞叶？”我终于忍不住问。
师父正往灶里添柴，火光跳了跳：“因为这天，土地和人的气息是通的。老祖宗定下的日子，不是随便定的。”
去年秋天，师父的腰弯得更厉害了。她把我叫到跟前，递给我一个磨得发亮的陶罐：“以后春社日熬汤的活儿，你来。”我接过罐子，里面放着几片干枯的枸杞叶，是师父从她师父那里传下来的。
今年春社，我学着师父的样子，天没亮就去打水。灶火燃起来的时候，我忽然明白，有些东西不是写在纸上的。它藏在火候里，在选药材的时辰里，在一代代传下来的陶罐里。
巷子里的年轻妈妈们开始用月子中心了。但每到春社，总有人端着保温杯来敲门：“小师父，帮我熬碗汤呗，就按老规矩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