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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社炊烟,一碗野菜粥里的泥土香
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火星溅到我的草鞋上,烫出个焦黑的疤。我不管,只顾往灶洞里塞干槐枝——娘说春社这天的火要旺,火旺了地气才跟着活。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,鼓声闷闷地响了三通。我知道,那是里正带着男人们去社坛祭土神了。女人们没去凑热闹,都在自家...

正文内容
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火星溅到我的草鞋上,烫出个焦黑的疤。我不管,只顾往灶洞里塞干槐枝——娘说春社这天的火要旺,火旺了地气才跟着活。

村东头的老槐树下,鼓声闷闷地响了三通。我知道,那是里正带着男人们去社坛祭土神了。女人们没去凑热闹,都在自家灶前忙活。隔壁张婶举着铲子探出半个身子:“兵卒!你家今年做社粥放了啥?”

“荠菜、野葱,加一撮去年晒的虾皮。”

她啧啧嘴:“太素了,该放点猪油渣提香。”

我低头搅着锅里的粥,米粒在沸水里翻滚,白得晃眼。荠菜是我天没亮去南坡掐的,露水还挂在叶尖上。记得祖父说过,荠菜要挑泥缝里长的才香,那种被太阳晒蔫的不好吃。我蹲在那儿掐了半个时辰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手冻得通红,可握着一把嫩绿往回走时,心里踏实得很。

粥快好时,娘从墙根抱来个陶罐。她掀开油纸,咸菜的味道冲出来,酸得我直皱鼻子。坛沿长了一层白霉,她用竹片刮掉,捞出几根去年秋里腌的芥菜梗。切成小段扔进粥锅时,锅沿腾起一阵白气,咸香混着野菜的清苦,把整个院子都熏暖了。

父亲他们祭完社回来,满脚的泥。他卸下担子,拍拍膝盖上粘的香灰,朝我喊:“粥好了没?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我盛了三碗,搁在石桌上。粥烫嘴,他吹着气喝了一口,眉头舒展开:“今年这荠菜嫩。”

我也喝了一口。米汤滑过喉咙,带着野葱的辛辣和虾皮的鲜,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游走。早晨冻僵的手指这会才觉出疼,该是冻疮要发了。但谁管它呢?春社日的老规矩,吃过社粥才许动土犁地。喝了这碗粥,地气就在肚子里生了根。

屋檐下,新燕衔泥补旧窝,叽叽喳喳吵个不停。我端着空碗蹲在门槛上,看着远处水田里浅了一层的水,想着等会该去河边把早上掐野菜时弄脏的裤腿搓一搓。春社一过,农事就忙了。可此刻太阳暖烘烘照着,碗底还有一点粥皮,晒得发干。

我不急着洗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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