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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耕日,为老友写一场寿宴帖

窗外还有薄薄的晨雾。我推开木窗,看见田埂上已经有老农弯腰的身影,隔壁阿婆正提着竹篮往菜园走——裤脚被露水打湿了半截。深吸一口气,泥土翻新后的那股子腥甜,混着青草味儿,真叫人精神一振。 今天要去给老友写寿。 他爹今年八十整,特意选在春耕头一天...

正文内容

窗外还有薄薄的晨雾。我推开木窗,看见田埂上已经有老农弯腰的身影,隔壁阿婆正提着竹篮往菜园走——裤脚被露水打湿了半截。深吸一口气,泥土翻新后的那股子腥甜,混着青草味儿,真叫人精神一振。

今天要去给老友写寿。

他爹今年八十整,特意选在春耕头一天办寿席。老人家说,地里下种是生发,人过寿也是生发,两件喜事撞一块儿,该请个握笔的人来写个“开场”。

我净了手,把前夜泡好的松烟墨倒进砚台,顺着一个方向慢慢研。墨香一点点散开,像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——不急。

找出一张上好的洒金红宣,裁成六尺对开。

“寿”字怎么写?我闭眼想了想。不能太圆滑,那显得浮;也不能太刚硬,老人家八十了,该有些温厚。手腕一沉,起笔如春犁破土,横划像青苗齐整,一竖收得稳稳当当——像极了田地尽头那道不动声色的山脊。

写完,老友端来一碗新茶,是今年刚采的明前。我抿了一口,看那字上金粉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午后,席面摆在院坝里,新翻的泥土旁支起几口灶。蒸笼冒白气,笋子炒腊肉的香一阵一阵飘过来。小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跑,大人就蹲在门槛边剥蒜、摆龙门阵。我拿着笔,给来客们写了一个个“福”字,有人卷起来放进贴身的衣袋,有人举着让风把墨迹吹干——那红纸映着新绿田野,真好看。

傍晚回家,手上还带着墨香。菜市场里买了一把带泥的香椿,明早可以拌豆腐吃。

其实这世上最郑重的事,常常是最不费力气的事。写字如此,种地如此,给老人家过个像样的生日,也不过是趁春风正好,趁他还吃得下、笑得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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