暂无最近使用记录
暂无收藏工具

春风里,抬一顶轿子往山上去

晨雾还没散尽,老陈头就已经把轿杠擦得锃亮。他说春分这天的露水金贵,擦过的木头能香一整年。 这顶青布小轿跟了他二十年,轿帘磨得柔软,垂下来时像江南女子腰间的裙摆。他拍拍轿杠,对我咧嘴一笑:“今儿个踏青的人多,咱们得赶早。” 山道上的野樱开得正...

正文内容

晨雾还没散尽,老陈头就已经把轿杠擦得锃亮。他说春分这天的露水金贵,擦过的木头能香一整年。

这顶青布小轿跟了他二十年,轿帘磨得柔软,垂下来时像江南女子腰间的裙摆。他拍拍轿杠,对我咧嘴一笑:“今儿个踏青的人多,咱们得赶早。”

山道上的野樱开得正疯。不是那种规规矩矩开在园子里的,而是从石缝里、崖壁上、老树根旁,冷不丁就窜出一枝来。粉白的瓣儿沾着露水,轿子过去时,花瓣扑簌簌落下来,刚巧落在轿顶的流苏上。

“停一停,这花太美了。”轿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。她伸手接了几瓣,眼睛亮晶晶的。老陈头放下轿杠,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净的莲蓬壳:“娘子若不嫌弃,用这个装花瓣,回去晒干了能熏衣裳。”

山路拐弯处,遇到了另一顶轿子。里面坐着个老太太,说是每年春分都要上山看桃花,看了二十三年了。她让轿夫停下,从食盒里拿出青团分给我们。那青团还热着,咬一口,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,把整个春天的味道都含在嘴里了。

“以前啊,”老太太眯着眼,“是我相公抬我来看花。他不在了,我就雇轿子来。轿夫的吆喝声和他当年喊的一样,听着心里踏实。”

到了山顶,两顶轿子并排放着。轿夫们坐在石阶上歇脚,掏出烟袋和干粮。老太太和年轻女子反倒凑到一起,对着远山指指点点。

老陈头不抽烟,就坐在那里编草蚂蚱。不一会儿,引来几个看热闹的孩子。他把编好的蚂蚱递给最眼巴巴的那个小孩:“拿去玩吧,回去告诉你娘,说是春分这天在山上编的,能辟虫子。”

山风拂过,桃花瓣飘进轿子里,落在坐垫上、缝隙里。我想,这轿子载过的何止是人,还有一整个春天的心事。轿帘掀动间,带起的气流把春日的暖意和花香都搅在一起,顺着山路往下淌。

下山时,老陈头忽然说:“你听,轿杠在唱歌。”

果然,随着步子起伏,那根用了多年的杉木轿杠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和着鸟鸣、风声、溪水声,像是用木头在唱一首春天的曲子。

我们这一辈子,抬过多少场春分啊。可每一年,山上的花都不一样,轿子里的人也都不一样。唯一不变的,是这顶轿子,和轿杠上那声不紧不慢的吱呀。

原来,古人说的“乘兴而行”,不是一个姿态,而是要把整个春天都装进轿子里带走。

本网站内容整理自公开资料和传统文献,仅供参考。
上一篇 秋社日,账房先生的药屉与汤锅
下一篇 秋分日,茶山上的播种人

相关文章

热门解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