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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拂过青石板路,我磨了一夜的凿子

巷口的豆腐坊天不亮就腾起白雾,老陈头正在给驴子套车,轱辘碾过青石板,轱辘轱辘的声音一路滚到河边。对门张家嫂子掀开竹帘子,端出一盆昨夜的洗米水,泼在槐树根上,那树已经冒出了米粒大的嫩芽。 我坐在门槛上磨凿子,石头和铁器碰撞的声音被晨雾裹着,闷...

正文内容

巷口的豆腐坊天不亮就腾起白雾,老陈头正在给驴子套车,轱辘碾过青石板,轱辘轱辘的声音一路滚到河边。对门张家嫂子掀开竹帘子,端出一盆昨夜的洗米水,泼在槐树根上,那树已经冒出了米粒大的嫩芽。

我坐在门槛上磨凿子,石头和铁器碰撞的声音被晨雾裹着,闷闷的,像远处谁家在舂米。

春天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,每个人都在里面咕嘟咕嘟地动弹。东街的布庄挂出了新染的蓝布,风一吹,整条街都是靛蓝的波浪;西街的铁匠铺叮叮当当,赶着给各家打犁头,火光照得他脸上的汗珠子亮闪闪的。我隔壁的木匠老周最近走路都带着小跑,说今年雨水好,做犁把的木头比往年多订了三成。

午后,我背着工具包袱出门。

这个时节出门,总觉得背上轻,心里却沉甸甸。石板路两边的桃花开了几朵,粉粉嫩嫩的,像是谁家姑娘脸蛋上抹的胭脂。卖花种子的小贩推着板车,车上的布袋鼓鼓囊囊,写着“百日红”“凤仙花”的字样,有几个妇人围着挑拣,叽叽喳喳议论着哪样花好养活。

走到桥头,看见老秀才又在放风筝。那只纸鸢做成燕子的模样,尾巴上缀着红绸子,在淡蓝的天上忽高忽低。他说春分过后风最稳,放风筝能把一冬的晦气都带远。路过的孩童仰着头追着看,有一个绊倒了也没哭,爬起来继续跑。

走过水田,有人赶着牛在犁地。泥土被翻开来,黑油油的,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气。几只白鹭跟在后头,不紧不慢地啄虫子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爹下地,他总说,人勤地不懒,春天赔进去多少力气,秋天就还给你多少。

这个时节出门,看什么都觉得新鲜。路边石缝里伸出的小黄花,溪水涨起来把水车冲得哗哗转,连路边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,都把山楂裹得格外红亮。

我赶了一天的路,傍晚时在一座小镇歇脚。镇口的石桥下,有人正在洗衣服,棒槌打在青石板上,一声一声,穿透炊烟和晚霞。桥那边的客栈亮起灯笼,老板娘在门口摘菜,见我背着家伙什,笑着招呼:“师傅,进来坐,今晚还有新蒸的艾草青团子。”

我卸下包袱,把磨了一早上的凿子靠在墙根,伸手接过一碗热茶。茶是粗茶,却暖到心里。

出门在外,最难熬的不是赶路累,是停下来的时候忽然觉得家乡远了。可春耕时节就是这样,你出发,别人也出发;你赶路,别人也在赶路。有人在土里埋种子,有人在路上讨生活,说到底,都是在等一个秋天的收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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