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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分雨里,一封家书赶路忙

春分那日,我正蹲在灶前煨艾草,檐下燕子扑棱棱撞进雨幕。隔壁王婶攥着湿透的信封闯进来,纸角洇成墨团——她儿媳妇要生了,可捎信的人半路崴了脚。 我们这行接生婆,最怕春分。地气一动,雨水就缠着柳枝不肯走。官道烂成泥粥,驿马陷在蹄印里打转。可瓜熟蒂...

正文内容

春分那日,我正蹲在灶前煨艾草,檐下燕子扑棱棱撞进雨幕。隔壁王婶攥着湿透的信封闯进来,纸角洇成墨团——她儿媳妇要生了,可捎信的人半路崴了脚。

我们这行接生婆,最怕春分。地气一动,雨水就缠着柳枝不肯走。官道烂成泥粥,驿马陷在蹄印里打转。可瓜熟蒂落的事等不得,那会子我怀里揣着三封急信,一封要翻过两座山,两封得渡过涨水的浅滩。

老辈人传下法子:信纸用桐油刷三遍,裹进油布,塞进掏空的竹筒里。竹筒口抹上蜂蜡,再用细麻绳捆在腰上——人说这样水汽浸不透,走山路也不怕汗湿。我试过,果然比揣在怀里强。山民见了我腰间的竹筒,都晓得是替人传话的,路上碰见野狗挡道,还会帮着吆喝两声。

最难的是送信的人。春分前后农事正忙,壮劳力都在田里泡着。我们便寻那些半大的孩子,他们腿脚轻快,又认得野路。我给每个孩子煮两个红壳鸡蛋,塞一把炒黄豆。翻山时若逢阵雨,就把蓑衣反着披——这法子能护住胸口的东西。村里老人说:“春分雨,贵如油;淋了信,误了秋。”虽是玩笑话,可耽误的是人命。

如今通讯发达了,手机一响,千里外的消息立时能到。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春分雨里赶路的日子。前一回帮邻家姑娘捎信给城里的丈夫,她悄悄塞给我一方帕子,里头包着晒干的桃花瓣。我把它夹在信纸里,想着收信人拆开时,扑簌簌掉下几片粉红,该是怎样一场温柔的春汛。

现在我做月子餐时,总爱放几粒桃花米。那是把桃花瓣晒干,碾碎了拌进粳米里蒸。产妇吃了说,有股春天的味道。我想,三百年前接生婆竹筒里那些赶路的消息,大概也带着同样的气息——潮湿的,温热的,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草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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