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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分药香:衙役手提的草木人间

春分的风吹到县衙后堂,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。我蹲在院子里,用竹片轻轻刮去青石板上冒头的青苔。那股子潮气混着泥土的腥甜,像是从地底下漫上来的。老药工常说我鼻子比狗还灵,我倒是觉得,这节气的味道,本就该这般霸道。 后院那口深井的水温了三分。卯时三...

正文内容

春分的风吹到县衙后堂,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。我蹲在院子里,用竹片轻轻刮去青石板上冒头的青苔。那股子潮气混着泥土的腥甜,像是从地底下漫上来的。老药工常说我鼻子比狗还灵,我倒是觉得,这节气的味道,本就该这般霸道。

后院那口深井的水温了三分。卯时三刻,我提水回来,老药工已经在石臼前摆开了阵势。“今日春分,阴阳各半,配药也得讲究个均。”他边说边往臼里丢东西。我凑过去看,白芍、甘草、柴胡,还有几味叫不上名的草叶子,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数着。

我负责切当归。刀落在木砧板上,闷闷的,像春天清晨的鸟鸣。老药工说切得薄些,药效才出得来。我就一刀一刀地切,看着那褐色的薄片打着旋儿落进竹筛里。

巷口卖豆腐的王婆婆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半块红糖。“我那孙儿咳嗽半月了,劳烦给配一剂。”老药工不接她的糖,却让我去厨房端碗热姜汤来。王婆婆捧着碗,眼眶红红的:“你们衙门的人,比亲儿子还贴心。”

煎药的火也很重要。桑木枝烧到七成,火苗蓝汪汪的,罐子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。那股子苦味儿混着后院的艾草香,飘过县衙的墙头,落到街对面的茶馆里。李掌柜端着茶杯过来嗅了半天:“这味儿,闻着就踏实。”

日头偏西时,老药工让我把熬好的药渣倒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。他说这是给土地公公尝鲜,我倒觉得,更像是把这一天的辛劳还给了生养我们的大地。

暮色渐浓,东街的瞎眼阿婆让邻居搀着走来。她跌了一跤,手腕肿得老高。老药工取出点药酒,让我帮阿婆揉搓。老人家的手凉得像冰,我搓得手心发热,她才叹口气:“你们这些穿官服的,倒比街坊还暖人心。”

收工时,我把剩下的药渣埋在西墙下的芍药花根部。春分日夜等长,人间的冷暖却从来不是对半分的。老药工收着药箱,慢悠悠地说:“这日子,苦的能熬出甜,硬的能煮成软,全看你是用什么心去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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