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，像谁撒了一把碎金箔。我揉了揉眼睛，听见檐角铁马叮咚——春分到了。
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尽，石阶上湿漉漉的，青苔泛着油亮的光。推开书院的木门，一股混着草木和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我先把窗子撑开，让春风穿堂而过，吹得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。屋角那盆兰草抽了新芽，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今日要给孩子们讲《论语》。我先把书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晒一晒——春分日阳气升腾，书页在日光下舒展，油墨的香味混着槐花的甜，特别好闻。然后打来井水擦洗案几，水凉丝丝的，我的手指浸在里面，能感觉到寒气正一点一点褪去。
山崖边的野樱开疯了，粉白的花瓣飘进窗来，落在《雍也》那页上。我拈起花瓣夹进书里，心想待会儿讲到“浴乎沂，风乎舞雩”，孩子们该能懂了——春风里读书，就该是这般自在的模样。
午后阳光正好，我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晒太阳，看着孩子们三三两两在院子里背书。有个小姑娘背到一半突然停了，仰头看了半晌樱花，又低头继续。我没打断她——春天嘛，走点神也是应当的。檐前的燕子回来了，衔着泥在梁间忙碌，尾巴剪出细碎的光影。
傍晚收拾书案时，发现最调皮的男孩在纸上画了支春分日晷，标注着“昼夜平分”。这孩子，倒是个有心人。我把那张纸仔仔细细收好，锁进木匣里。远处炊烟升起来了，混合着桃花和晚饭的香味。
我锁好书院的门，槐花落了一肩。春分过后，白天会越来越长，我能给孩子们多讲一会儿书了。这个时节真好，一切都刚刚开始，像极了少年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