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木窗时,晨雾正从茶垄间慢慢升起来。露水挂在蜘蛛网上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串珍珠。我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——今天不做衣裳,我要去采茶。
竹篮是昨晚就备好的。不是什么精巧物件,是外婆传下来的旧篮子,竹篾被岁月磨得温润,提手处泛着暗红色的光。篮底垫了一层棉布,是去年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,素白的,正好衬茶青的颜色。
往篮子里放的东西很简单:一把小剪刀,几块手帕,还有昨天特意缝制的采茶围裙。围裙用了最轻软的棉麻,腰间系带处绣了几片茶叶,是前日看着窗外茶树临摹的针脚。母亲笑我,说采个茶还要这般讲究。可我觉得,踏青游春,总得有些仪式感。
走到茶园时,露水还没散尽。茶树一垄一垄地铺开去,嫩芽儿从墨绿的老叶间探出头来,黄绿黄绿的,像刚睁眼的婴儿。我学着邻家阿婆的样子,两指轻轻捏住茶芽,往上一提——咔的一声脆响,茶芽便落在手心。那声音真好听,像春天在耳边说悄悄话。
采着采着,太阳渐渐高了。露水蒸发时带着茶香,混着泥土的气息,把整个山坡都熏得醉醺醺的。我的指尖染上了青绿色,指甲缝里嵌着茶汁,闻一闻,是春天最干净的味道。
午后累了,坐在田埂上歇脚。篮子里已铺了薄薄一层茶青,嫩生生的,像刚孵出的小鸡。我掏出带来的针线,就着茶香开始缝补——不是正经做衣裳,只是随心绣几针。针脚歪歪扭扭的,像茶垄的曲线,倒也自成一派。
夕阳西下时,背起竹篮往回走。篮里的茶叶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,混着晚风,让人心里软软的。回到家,把茶青摊在竹匾上,一片一片理好。母亲说,明天就能炒茶了。
夜里坐在灯下,指尖还留着茶香。想起白天采茶时,有一片茶叶落在围裙的绣花上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一幅画。我把它夹进日记本里,算是这个春天,裁缝与采茶季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