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透，露水已经打湿了青石板。我拎着那本磨得发亮的账本，站在寺门口等香客们到齐。今年的白露来得格外早，天还蒙蒙亮，山风裹着湿气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老住持递过来一碗热姜茶，我捧着碗暖了暖手，心里盘算着这一路要走的山路。从山脚到寺里，足足九里地，山路曲折不说，白露时节露重苔滑，最是难走。往年总有香客半路滑倒，弄得一身泥水，连香烛都湿了大半。
记得去年有个老太太，穿着新做的布鞋，走到半山腰就湿透了。她蹲在路边直叹气，说这鞋底太薄，挡不住露水。我那时就想，要是能有什么法子，让香客们走山路时脚底不打滑、不湿鞋就好了。
后来问了山下的老鞋匠，他笑着说这有何难。只见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破旧的驴皮，剪成鞋底的形状，又用桐油浸了三遍。他说这法子是祖上传下来的，桐油浸过的驴皮耐磨防滑，露水也渗不进去。我试着穿了一回，果然稳当。
今年我便提前备了二十双这样的鞋垫，分给要上山的香客。王婶子穿上后直说好，还打趣道：“这可比你账本上的数字实在多了。”我笑着在账本上记下一笔：桐油驴皮鞋垫二十双，花费铜钱二百文。
山路两旁的野菊花沾着露珠，开得正盛。香客们三三两两往上走，有人唱起了山歌，有人念着佛号。我走在，看着前面那些穿着桐油鞋垫的脚，稳稳当当地踩在青石板上，心里觉得踏实。
到了寺里，香客们进香拜佛，我则坐在廊下整理账目。香火钱、供品钱、灯油钱，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。住持过来看，笑着说我的账本比寺里的功德簿还工整。
白露时节进香，最怕的就是露水和山路。可有了这小小的鞋垫，大家走起来就轻松多了。这让我想起一句老话：“不怕白露寒，就怕鞋底软。”如今看来，还真是这个理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