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隔壁张婶家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。她端着一盆水,弯腰洒在青石板路上,水珠溅起细小的尘土,在晨光里浮沉。我站在自家廊下,看街坊们陆续忙碌起来——李叔踩着梯子擦屋檐下的灯笼,王家媳妇把棉被抱出来晾晒,巷口几个孩子追着滚动的落叶跑。
白露一到,整个镇子像被谁轻轻摇醒了。集市上更热闹,卖桂花糕的阿婆掀开蒸笼,白气裹着甜香漫过半条街;干货铺前堆着新晒的莲子、百合、银耳,老板娘用蒲扇赶着飞虫,一边招呼客人“白露吃三白,秋燥绕道走”。我穿过人群,买了两把新扎的竹扫帚,扫帚头还带着竹叶的青涩味。
回到家,先给院子里的石榴树浇水。水渗进泥土的声音很轻,像白露本身——这个节气总是不声不响,只在清晨的草叶上挂满露珠,在晚风里添几分凉意。我挽起袖子开始洒扫,扫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声,惊起几只麻雀。墙角那株牵牛花还开着一茬,紫蓝色的花朵沾着露水,颤巍巍的。
洒扫庭除,其实扫的不只是院子。春天扫落花,夏天扫蚊蝇,秋天扫落叶,冬天扫积雪——每个节气都有该做的事。白露的扫除最特别,它带着一种收拾心情的意味。暑气散了,心也跟着静下来,把积了一夏的杂物清掉,把晒得发白的帘子换下来,给窗棂重新糊上绵纸。
邻居赵老爷子端着茶缸子站在门口笑:“你这院子,扫得比新媳妇的妆台还干净。”我回头看他,他正拿竹竿打树上的柿子,黄澄澄的果子滚了一地。他老伴在屋里喊:“别光顾着吃,把院子也扫扫!”老爷子嘿嘿一笑,把竹竿一横:“这就来,这就来。”
黄昏时分,我坐在廊下歇息。院子干净了,空气里飘着水汽和桂花香。远处传来谁家炒栗子的声音,铁锅和沙粒碰撞,哗啦哗啦的。白露就这样来了,不声张,不急躁,像母亲轻手轻脚给你掖被角。而洒扫庭除这件事,不过是人们用双手,给季节一个干净的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