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窗,露水把葡萄叶压得弯弯的。我蹲在院子里,指尖划过叶面,凉丝丝的露珠滚落下来,在晨光里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。
母亲在厨房里喊我:“露水重,快把新米搬出来晒晒。”
院子里已经铺好了竹席。我掀开米缸,新米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,像刚割过的稻田,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。母亲说,白露前后的米最养人,这时候的米粒儿饱满,晒上三天日头,就能存到来年春天。
我把米一簸箕一簸箕地倒在竹席上,母亲弯腰用手掌轻轻拨开,让每一粒米都能晒到太阳。她动作很慢,像在抚摸什么宝贝。阳光打在她花白的发丝上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一粒一粒地挑米里的石子。
“妈,现在有真空包装的米,不用这么麻烦。”我忍不住说。
母亲没抬头:“真空包装的米哪有自己晒的好。你看这米,晒过白露的太阳,存多久都不会生虫。”
隔壁王婶端着一簸箕新米过来了:“今年雨水好,米特别香。你家要是晒好了,咱们一起装坛。”
两个女人把米并排晒着,一边聊天一边翻动米粒。王婶说起她年轻时在乡下,白露这天全村人都要晒粮,家家户户院子里金灿灿的一片。晒好的米装进陶瓮,封上黄泥,能存到第二年新米下来。
我看着她们把晒好的米装进陶瓮,一层一层压实。母亲在最上面撒了一把花椒,说是防虫。然后盖上盖子,用湿泥封住缝隙。
“这坛米给你留着,冬天煮粥喝。”母亲拍拍陶瓮,像在安抚一个孩子。
黄昏时,院子里飘着米香。晚霞把陶瓮染成橘红色,像一个个胖墩墩的娃娃坐在墙根下。我突然觉得,这些陶瓮里装的不仅是米,还有这个秋天最干净的白露,最暖和的阳光,和母亲手掌的温度。
现代人把米装进塑料袋,放进冰箱,却总在某个深夜想起小时候那碗粥的滋味。或许我们缺的不是米,而是那个愿意为了一粒米,弯下腰来细细挑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