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清明,最是舒服的时节。寒冬已去,草木萌动,风里带着泥土的清新和初生嫩芽的甜意,吹在身上,暖而不燥,痒痒的,像是有什么美好的事物正在悄悄舒展。家家户户院里,老槐树也吐出了新绿,枝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,阵阵微风吹来,花瓣如雪,纷纷扬扬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刚洒过水的土路上,平添了几分雅致。
我作为一名郎中,平日里最是忙碌,也最懂得这节令的变化。但每到清明,总要抽空,处理一些不同寻常的“医嘱”。今日,便有这么一位小小的“病人”,他的“病”非药可医,需得一场拜师礼来“调理”。
我唤作“胡先生”,老家住在这城郊结合处,祖上几代都做着一方的郎中。家里有一小间药房,药材的清香混杂着古籍的墨香,是我的日常。今日,我这儿便热闹些。来的是邻村的李家小儿,唤作阿宝。他才七岁,生得清秀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透着几分机灵。他的父亲,老实巴交的农人,今日特意为他置办了一身新衣,洗得干干净净,熨烫得平平整整,穿在他身上,像一株刚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小笋。
清晨,阿宝的父亲背着他,提着一篮子自家新制的麦糕和一壶新酿的米酒,踩着晨露,早早地就到了。我已在门前等候,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挽得整齐,手上还沾着几点药草的汁液。一进门,阿宝有些拘谨,紧紧地攥着父亲的衣襟。我温言道:“来,阿宝,叫声胡先生。”他糯糯地唤了一声,声音细细的,像新生的燕子。
父亲将麦糕和米酒恭敬地摆在我案头,我接过,笑道:“心意领了。这孩子,将来定是读书的好苗子。”我并没有立刻就接受,而是指着我的药柜,对阿宝说:“你且看看,这是什么?可知晓它们的用处?”阿宝好奇地探过头,我便给他一一介绍,从当归的红润,到甘草的醇厚,虽不一定能全懂,但他眼中的光彩,却是藏不住的。
随后,我让他跪在我面前,学着长辈的模样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。阿宝磕得认真,额头轻轻触碰到青砖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我扶起他,接过他递来的拜师帖,上面是父亲代为书写的,字迹朴拙,却饱含深情。我轻轻捻过,说:“从此,你便是我胡先生的学生了。”阿宝的脸上,露出了大大的笑容,那笑容,比这清明的春光还要灿烂。
一旁的父亲,眼中也泛起了湿润,他悄悄地抹了抹眼角,对我拱手道谢。我回以一笑,这便是人情,最是温暖不过。这不仅仅是一个拜师的仪式,更是两家人的期盼,是知识传承的起点,是人与人之间最朴实的情感连接。
我看着阿宝,想起我年少时,也是这般,怀揣着对未知的好奇和对未来的憧憬,叩开了师门的门。这杏坛上的第一步,踏得稳,便能走得远。
如今,高楼林立,信息便捷,很多古老的仪式似乎渐行渐远。但清明时节的这场拜师,却让我觉得,那些古人的生活方式,蕴含着一种温润而坚韧的力量。它提醒我们,在匆忙追逐“新”的同时,也不要忘记那些蕴含着智慧与温情的“旧”。一花一草,一礼一节,都藏着与自然和谐相处,与人情真诚相待的道理。这或许,就是传统文化留给我们的,最宝贵的美学财富吧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