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春耕时,大地苏醒,万物生长。可我这铁匠,却不常跟那牛犁打交道。我的手,习惯了铁砧上的铿锵,习惯了烈火中淬炼的炙热,这会儿,却要沾染上温润的泥土。
说来也怪,每到这草长莺飞的时节,我的心头总会涌起一股想做些别的念头的。那些埋藏在心底的,关于泥土的温情,关于静谧的等待,总会被春风轻轻唤醒。于是,我便会放下锤子,卷起裤腿,悄悄地走进后院那片属于我的“陶土世界”。
春天的雨,总是来得温柔。稀稀拉拉,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土地。雨后的空气,带着泥土特有的清香,湿润而芬芳,沁人心脾。我提着水桶,走到院子角落里那堆经过风吹日晒的陶土前。这些土,是我去年秋天从河边挖来的,经过反复的淘洗、晾晒,如今变得细腻而富有弹性。我小心翼翼地给它浇水,然后用脚踩踏,一遍一遍,仿佛与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。那感觉,就像是在唤醒一个沉睡的生命,感受着它的柔软和温顺。
接下来便是捏塑。我不是什么名师大家,捏不出那精巧绝伦的造型。我做的,不过是一些寻常的物件:粗糙却实用的碗,能盛下半碗家常饭菜;简朴却暖手的杯,适合在清晨捧在手里,感受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的温度;还有些小小的花器,想给那刚冒出嫩芽的迎春添个家。我的手指在泥土中翻飞,时而揉捏,时而拍打,每一次的动作都带着一份敬意,仿佛在与古老的手艺人对话。偶尔,会有邻家的孩童路过,好奇地探头张望。我便会笑着用沾满泥土的手给他们一个鼓励的眼神,或是让他们试试捏个小小的泥人。看着他们稚嫩的小手笨拙地揉着泥巴,脸上却洋溢着纯真的快乐,我心中也是一片温暖。
最令人期待的,莫过于烧窑。我的土窑不大,简陋却也够用。我小心地将塑好的陶坯码放整齐,确保它们之间留有足够的空隙,好让火焰能均匀地穿过。然后,便是点火。看着一缕缕青烟升起,火苗在黑暗的窑洞里跳跃,发出噼啪的声响,仿佛有无数的精灵在舞蹈。窑火是需要耐心的,它不像铁匠炉里那样急躁。我需要不断地添柴,小心地控制火候,让温度缓缓升高,再缓缓下降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的心也变得平静下来。我不再是那个挥汗如雨的铁匠,而是一个静静等待,静静守护的匠人。
烧窑的时光,总是漫长的。我会在窑边坐下,听着风吹过竹林的声音,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。有时,会想起那些关于陶器的古老故事,那些流传千年的器物,它们承载着先人的智慧和生活的美好。
当窑门打开的那一刻,一股热气夹杂着泥土的焦香扑面而来。那些原本灰扑扑的陶坯,经过烈火的洗礼,已经变成了温润的、带着些许釉彩的器物。它们或许不完美,但每一件都凝聚着我的汗水、耐心和对生活的热爱。
铁匠做陶,这或许有些不务正业。但对我而言,这就像是给我的生活,注入了一股更柔和的力量。铁的刚毅,土的温润,在这一刻找到了奇妙的平衡。看着那些淳朴的陶器,我仿佛看到了古人对生活的理解,他们懂得在辛勤劳作之余,去感受季节的变化,去创造生活的美好,去与他人分享温暖。
如今,虽然我们有更便捷的工具,更丰富的选择,但这种亲手制作的温度,这种与自然亲近的感觉,却是一直不变的珍贵。它提醒我们,慢下来,去感受,去创造,去在平凡的日子里,找到那份属于自己的,温暖而持久的美好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