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又一年,总盼着这小雪节气。北方地里,虽已是萧瑟寒意,但小雪前后,总有那么几天,老天爷赏脸,透出几缕暖洋洋的日头,把大地染得金灿灿的。空气里不再是刺骨的寒风,而是夹杂着泥土特有的清冽,还有一丝丝即将到来的冬日静谧。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有融化的迹象,偶尔滴答几声,像是宣告冬天并非全然的肃杀,生命自有其韧性。
我们雇农,这时候也跟着地主老爷的吩咐,忙着最后的耕种播种。虽然已是深秋,但有些耐寒的作物,譬如油菜、麦子,还有一些豆类,这时候种下,反倒能避开夏日的酷热,秋末冬初的湿润土壤,更利于它们扎根。
今儿个,就是这般好天气。天刚蒙蒙亮,我便卷起裤腿,披上缝补了几次的旧棉袄,带上工具,往田里赶。露水沾湿了草叶,踩上去“沙沙”作响,清脆悦耳。地里早已有了三三两两的乡邻,都是一样的忙碌身影。
我负责的是地头的一小块油菜地。先得把土翻松,让板结的土地呼吸新鲜空气。我握着那把用了多年的铁锹,一下一下地往下插,土块松散开,露出底下湿润的颜色。虽然已入冬,但此刻的劳作,浑身是劲,汗珠儿顺着额头滚落,在冷空气里蒸腾。旁边,邻居老李正弯着腰,娴熟地将一捧捧麦种均匀地撒下去,再用耙子轻轻将种子覆盖。他的动作,就像是在轻抚婴儿的额头,小心翼翼,充满爱意。
偶尔,地主家的少爷,那个平日里总爱在书斋里捣鼓笔墨的年轻人,也会披着件体面的皮袄,走到地头来。他不是来催促,也不是来指点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劳作,有时会递过来一壶热腾腾的米酒,或者几块刚出炉的、带着麦香的窝头。那酒,暖到心里,那窝头,比山珍海味还香。少爷不爱说话,但他的眼神里,总带着一种温和的鼓励,让我们这些做活的,心里倍儿舒坦。
最暖心的,还是邻里间的互相照应。我这边播种完了,就去帮老李家耙地;老李家干得快,就过来帮我推土。有时候,地主家的婆娘也会端来刚煮好的红薯粥,热乎乎的,大家围坐在一起,边吃边聊着家常,说说年景,说说收成,说说孩子。虽然日子清苦,但这份人与人之间的淳朴情谊,却像这小雪时节的暖阳,驱散了所有的寒意。
如今,城里的人们,或许已经少有这样亲手播种的体验了。但我觉得,我们古人的这份生活方式,这份顺应时节、与自然共生的智慧,却依然有它的美好值得我们去体会。即使不能亲自下地,也可以从一草一木,从一粥一饭中,感受那份踏实与宁静。在忙碌的现代生活中,不妨也学学古人,放慢脚步,用眼睛去发现生活里的节令之美,用双手去感受劳作的温度,用真心去体会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温情。这,或许才是生活真正的“耕耘”,收获的是内心的丰盈与安宁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