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声还在耳畔回响，年味儿还未散尽，可我这老旧的木匠铺，却早已在热气腾腾的忙碌中唤醒。大年初一，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团圆的喜悦里，而我，老李，却要开启一年中最特别的“活计”——借贷钱粮。
这份“活计”，不像打家具那般有形有色，却是我这手艺人，一年里最看重的“仪式”。腊月里，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，我也跟着忙活，但心里却早已算计着，初一初二，要去谁家，问谁家借点“周转”。这“钱粮”，可不单单是银钱或粮食，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信任，是这份手艺人在新的一年里，继续在这街坊邻里间安身立命的底气。
天还蒙蒙亮，我便提着我的老工具箱，里面装的不是凿子刨子，而是几张写着小额借款金额的纸条，以及几包自家蒸的、寓意“节节高”的年糕，还有一瓶自家酿的米酒。这是我的“拜帖”，也是我的“诚意”。
第一个要去的是街尾王大娘家。她家儿子在外地做生意，平时就靠她一个人打理家事。往年，她都会提前跟我打好招呼，年后我要钱粮时，她总是第一个拿出存着的铜钱，虽不多，但总是那么稳妥。推开院门，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灶膛里飘出的饭菜香，扑面而来。王大娘一见到我，脸上就堆满了慈祥的笑容，忙从里屋拿出个绣着“福”字的布包，里面是她攒了一年的几串铜钱。她一边数着，一边絮絮叨叨：“老李啊，今年这天儿，冷得实在，你这手艺人，可得暖和着，别顾着干活，伤了身子。”我接过钱，连声感谢，又把带来的年糕和米酒递过去，她笑得更开心了，说：“快，屋里坐，喝杯热茶。”
再往前走，是街头的张记布庄。张老板是个爽快人，每年年初，我都会向他借些布匹，做些小巧的布老虎、香囊之类的，拿去集市上卖，赚点零花钱。他总是豪爽地拍着我的肩膀：“老李，要多少，尽管拿！生意场上，大家伙儿互相帮衬着，才能过得去。”有时，他还会多问一句：“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花样？年轻人喜欢啥？”我们就在炉火旁，围着他的布匹，聊上几句，分享各自的“生意经”。
这借贷钱粮，不像账房先生那般冰冷，而是充满了人情味。它藏在这街头巷尾的寒暄里，藏在那热腾腾的饭菜香里，藏在那句句关心的叮嘱里。看着王大娘那被岁月雕刻过的脸庞上绽放的笑容，听着张老板那爽朗的笑声，我的心里暖洋洋的。这份温暖，比什么绫罗绸缎、金银财宝都来得实在。
如今，时过境迁，许多老规矩都变了。有人说，现在银行有贷款，直接方便多了。可我总觉得，那少了点什么。少了那种面对面，眼神交汇时的信任，少了那种“有困难，大家帮一把”的淳朴。
我这老木匠，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，但却深知，这世间最宝贵的，是人情。春节初一这天，用一份简单的“借贷钱粮”，连接起的是一年一度的人情往来，是邻里间的守望相助。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，更是一种温情的回馈，一种对过往一年的感恩，和对新一年美好生活的期盼。或许，我们现代人，也可以从这份古老的仪式中，寻回一些失落的温情，用一点点信任和善意，温暖彼此的生活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，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