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老孙,是个老实的账房先生。每到下弦月,看着那弯瘦瘦的月亮,心里总是想着地里的那些事儿。这时候,不是我算账的时候,而是村里一年中最忙碌,也最有人情味的时候——插秧。
下弦月,天色还没大亮,田埂边已经起了薄薄的雾气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特有的清香,混合着露水打湿的青草味,还有远方炊烟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的饭菜香。这是一种沉静而充满生机的气息,仿佛大地在悄悄舒展筋骨,准备迎接一整季的丰收。孩子们还在梦里,大人们却早已悄悄起身,准备下地。
我这个账房先生,虽然不常下地,但每到插秧的日子,总会跟着大家伙儿去帮忙。一大早,天还蒙蒙亮,各家便端着自家蒸好的热腾腾的米饭、刚烙好的饼子,还有腌制好的咸菜,就着一壶刚泡好的浓茶,提着工具,浩浩荡荡地朝着田里走去。
到了田边,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。男人们卷起裤腿,赤着脚,站在浑浊的泥水里,将一捆捆翠绿的秧苗递给田埂上的女人们。女人们则弯着腰,一手捏着一撮秧苗,另一手熟练地将它们一棵棵按进泥土里。她们的动作一致而优美,像是踩着无声的节拍,将希望的种子播撒。泥浆溅湿了她们的衣衫,也模糊了她们的脸庞,但那专注的神情,比任何时候都动人。
我虽然笨手笨脚,但也学着样子,笨拙地将秧苗插进泥土。每插下一棵,心里都有一份踏实。这时候,最有趣的是那些半大的孩子们,也跟着大人来到田边,他们好奇地看着,有时还会嬉笑打闹,把泥巴甩得到处都是,惹得大人们嗔怪,却又带着笑意。
最让我难忘的,是中午的歇息。大伙儿围坐在田埂上,分享着各自带来的食物。没有精美的摆盘,没有华丽的餐具,只有朴素的家常饭菜,却有着最真挚的味道。谁家的饼子做得特别香,谁家的咸菜够味,大家会互相分享,一句“来,尝尝我家的”,就饱含着一份温暖。张家大哥会给李家婶子夹一块刚出锅的蒸蛋,王家小伙子会给隔壁的姑娘递上一碗汤。那种互相扶持,共同劳作的景象,让我想起古人说的,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”这不仅仅是劳作,更是人与人之间最淳朴的情感交流。
看着这一片片绿油油的秧苗,在阳光下泛着生机,我总会觉得,我们不仅仅是在插秧,更是在播种一份希望,一份对未来的期盼。
如今,很多地方已经用上了机械插秧,效率高了许多。但每当想起那下弦月里的插秧情景,我总觉得,少了些什么。少了那弯瘦月亮下的静谧,少了那泥土里的芬芳,更少了那人与人之间,在辛劳中升腾起来的温情。
这古老的劳作方式,不仅仅是一种耕种技术,更是一种生活态度。它教会我们,在自然的节律里,感受生命的律动,在辛勤的劳作中,体会劳动的价值,在人与人之间的分享与互助中,找到最真实的温暖。也许,我们无法完全回到过去,但可以从这份古老的智慧里,汲取一份慢下来的勇气,一份对生活细微之处的感恩,一份人情味儿的珍视。就像那弯下弦月,虽然清辉不盛,却自有其沉静而温柔的美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