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姓李,村里人提起我,多半会叫一声“李接生婆”。不是说我只管接生,这名字,倒像是村里人给我安的一个吉祥的称呼,寓意着新生,也寓意着一份从无到有的圆满。我接生的孩子,后来都长大了,成了村里的一抹亮色。而我,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接生忙碌中,看着四季流转,村里的人情也如衣裳般,随着节气,一层层地换着。
要说这“换衣裳”,最让我心里熨帖的,还得是这“立春”时节。过了腊八,盼过了除夕,当第一缕暖意悄悄爬上窗棂,枝头的嫩芽儿鼓得像小小的拳头,空气里开始有了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,我就知道,春天来了。这时节,家家户户的媳妇儿,都会把压在箱底的,厚重的冬衣,一件件拿出来,抖落灰尘,晒在院子里,让阳光亲吻。而我,也常常被唤去,帮着看看,哪家有新添的衣裳,或是给孩子们添置些新物事。
这“更衣换季”,在我看来,可不只是简单地换件衣服。它是一场仪式,一场与旧时光的告别,与新春的拥抱。我记得,有年立春,王家的小媳妇儿,去年刚生了个胖小子,这会子,她正把儿子那件小棉袄,细细地缝补着,针脚密密实实,像极了她眼里的期盼。我走过去,帮她把缝好的衣襟熨烫平整,她抬起头,冲我腼腆一笑,说:“李婆婆,给娃添了件新褂子,希望他今年能长得更高,身子骨更结实。”那笑容,比院子里刚冒出的迎春花还要明媚。
有时,也会遇到一些老人,把旧衣裳改成小物件,比如给孙子织顶帽子,或是做个小布老虎。我说:“老人家,这旧衣裳,都还有用了?”他们总是乐呵呵地说:“好东西,舍不得丢。孩子穿,也讨个好彩头,平平安安。” 这话,说到我心里去了。古人说“衣不蔽体,寒气袭人”,这衣裳,不只是遮寒,更是护佑,是祈愿。
立春换季,我最喜欢看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身上穿着五颜六色,轻盈鲜亮的春装,像刚破土的小草,充满了生机。大人们则在屋檐下,或晒着衣裳,或三两句地聊着家常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。这份热闹,这份烟火气,是那么的实在,那么的温暖。
如今,虽然孩子们都去城里住了,很少有人再像从前那样,一件件地晾晒衣裳,但那份“更衣换季”的讲究,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。我们依旧会在春暖花开时,整理衣橱,买上几件心仪的新衣,让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。或许,这就是古人的智慧吧,他们懂得,透过物质的更迭,去感受节令的流转,去唤醒内心的期盼。
春天,就像一个温情的母亲,轻轻地呼唤着我们,也呼唤着衣橱里沉睡的色彩。而这“更衣换季”,恰似为这场温情的重逢,拉开了序幕。它提醒着我们,不论时代如何变迁,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对自然节令的尊重,以及人与人之间那份淳朴的关怀,始终都在。就像我接生的每一个新生命,都带着一份纯粹的希望,而这份希望,也随着春风,悄然传递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