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名轿夫,不是什么大人物,只是这城里城外,跟着四时节气,扛起过山车海的凡夫俗子。说起这“小满”,我心里就泛起一股子油润润的甜。
小满,名儿就透着一股子好。老话说,“小满不满,麦穗金黄”,可不就是吗?那天,我抬着轿子,穿过郊外的麦田,放眼望去,金黄色的麦浪,像一池翻滚的油,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。风吹过,哗啦啦地响,带着一股子麦子特有的清香,那是收获的预告,是大地慷慨的馈赠。空气里也弥漫着一种微醺的热度,像是温水煮着万物,酝酿着即将到来的丰盛。
平日里,我的日子是跟着轿子起伏的。可一到小满,我也会歇一歇脚,跟村里的老把式一起,做些“榨油磨面”的活儿。这不是什么大事,却是扎扎实实的农家烟火。
你看,那榨油的架子,几根粗壮的木头,用绳子紧紧地捆在一起,中间架着沉甸甸的石磙。那些金黄的油菜籽,被晒得饱饱的,一股脑儿倒进麻袋里,堆在架子下面。然后,就得使劲儿地摇着那根粗大的木杠子,一点一点地,将石磙向下压。吱呀呀的木头呻吟声,混合着油菜籽被挤压的沙沙声,仿佛是大地在低语。最初,是稀稀拉拉几滴,透着一股子清新的植物香。慢慢地,油就流出来了,金黄,晶莹,像流动的宝石,一股浓郁的、带着阳光味道的油香,瞬间就填满了整个院子。这时候,哪个闻了不觉得日子有了盼头?
榨完油,还有磨面。那是另一番景象。那石磨,圆圆的,厚重的,总是在老宅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。一袋袋饱满的小麦,洗净,晒干,就搬到了石磨旁。两个人,一个在上,一个在下,手握着磨盘的把手,默契地,匀速地转动。刚开始,小麦粒在缝隙里跳跃,发出清脆的噼啪声。接着,磨盘下沉,小麦被碾碎,变成了粗糙的面粉。白花花的粉末,像雪花一样,轻轻地扬起来,落在人们的衣襟上,落在发丝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麦香,带着点儿朴实,有点儿甘甜。
这活儿,虽然辛苦,但总有说有笑。邻居们都会过来搭把手,老人们坐在一旁,看着年轻人忙碌,嘴里念叨着:“小满小满,好好收,年底才有好光景。” 孩子们呢,则追逐着飞扬的麦粉,咯咯地笑着,那一刻,再累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。榨出的新油,第一碗,总会送给帮工的邻居,那份情谊,比油还香。磨出的新面,蒸的馒头,格外暄软,吃在嘴里,是沉甸甸的踏实。
如今,这榨油磨面,在城里怕是少了。但小满榨油磨面的这份心,却一直都在。它提醒着我们,自然的馈赠,来之不易。那些被阳光滋养的作物,需要我们用汗水去浇灌。而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淳朴的情感,也需要在劳作中,在分享中,一点一滴地凝聚。
古人的智慧,就像那碗新榨的油,纯粹而香浓。它告诉我们,即使生活节奏再快,也要留点时间,去感受节气的变化,去体验劳作的乐趣,去珍视身边的人。从那些汗水里,从那些笑声里,我们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“小满”的甜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