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,是一年中白昼最长、阳光最炽烈的时候。山林间,暑气蒸腾,草木疯长,一派蓬勃向上的景象。空气中弥漫着野花的香气,夹杂着泥土的湿润,还有时不时飘来的,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松针味。这样的日子,对于我们这些靠山吃山的樵夫来说,总是忙碌而又充实。
这一日,我放下斧头,背起背篓,不是去砍柴,而是去“看诊问药”。这是我们山里人的老规矩,每逢节气,特别是夏至这样承转的关键时节,大家会互相走动,分享一年的收成,也互相询问,看看谁家有什么身体不适,有没有什么老方子能管用。
我的背篓里,装着自家院里晒干的几味草药,有清热解毒的薄荷,还有止咳化痰的款冬花。这些都是我平日里在山里采挖,精心晾晒收好的。走出自家简陋的茅屋,一阵热浪扑面而来,但心里却是暖的。山路依旧熟悉,脚下的泥土被阳光烤得温热,偶有几声蝉鸣,响亮而又充满生命力,似乎在宣告夏日的盛大。
第一个去的,是住在山脚下的李奶奶家。李奶奶年事已高,每到夏天,总容易犯些咳嗽。我远远地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她女儿王嫂的说话声。走近了,只见王嫂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,小心翼翼地喂给坐在竹椅上的李奶奶。李奶奶脸上布满皱纹,但此刻却带着几分安详和满足。
“李奶奶,我来给您送点药。”我放下背篓,拿出那包款冬花。
王嫂忙起身招呼:“哎呦,陈大哥来了!快请坐,快请坐。这天儿太热了,您辛苦了。”
李奶奶也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:“陈家小子,又来啦。我这身子,就是不争气,让你操心。”
“奶奶,您这话说的,自家人的药,哪有操不操心的。”我温和地说,把款冬花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今年新收的款冬花,晒得特别干,您拿回去,用开水泡着喝,能止咳。”
王嫂连连道谢,脸上满是感激。她告诉我,李奶奶最近咳嗽确实有些厉害,吃了些西药,效果都不太好。她本来还愁着去哪儿找些管用的老方子。
“多亏了陈大哥,这山里的草药,还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好。”王嫂说着,从屋里端出一盘刚切好的西瓜,红彤彤的瓜瓤,水灵灵的,看得我口舌生津。“快趁凉吃点,解解暑。”
我接过西瓜,咬一口,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,所有的燥热都被这清凉驱散。这不仅仅是西瓜的甜,更是人与人之间淳朴的情意,是这夏日里最温暖的慰藉。
随后,我又去了邻近几户人家,给张伯伯送了薄荷叶,据说他最近有些上火,口腔溃疡。给年轻的王小哥家,则带来了一些晒干的野菊花,提醒他夏天注意防暑,可以用野菊花泡水喝。每个人家都有自己的小烦恼,也都有自己珍藏的老方子,大家你来我往,分享着,传递着,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,也是一种世代相传的温情。
看着他们脸上舒展的笑容,听着他们亲切的交谈,我心里觉得,这夏至的“看诊问药”,不仅仅是送药,更是在传递一种生活的情趣,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怀。
古人说,“夏至阴生”,虽然白昼渐短,但天地万物依旧努力地生长,尽情地挥洒着生命的热力。而我们这些山野之人,也遵循着节气的规律,用自己的方式,在夏日的热浪中,寻求着身体的舒畅,也在人情的往来中,温暖着彼此的心灵。
这种“看诊问药”的方式,或许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多见了。但它提醒着我们,在快节奏的生活中,放慢脚步,去关注身边的人,去倾听他们细微的需求。那些流传下来的智慧,那些朴实无华的温情,或许正是我们内心深处,一直渴望的那份安宁与美好。
夏至的阳光依旧灿烂,但此刻,我仿佛感受到了比阳光更温暖的东西,那是源自山林,源自人间的,最古老、最动人的生命律动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