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这小庙的庙祝,日子久了,也渐渐跟着这山间的四季,把日子过成了画。说起来,最让我心里惦记的,便是这二月二“龙抬头”的时节。
这一日的早晨,总比往日来得稍稍迟些,却也多了一份清朗。头天晚上下了一场薄雪,地上积了一层浅浅的,像撒了糖霜的糕点。太阳一出来,就迫不及待地把这雪融化,水珠儿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,敲出细细碎碎的乐章。远山初醒,树梢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残雪,却已经能瞧见些许新绿,像是羞答答地探出头来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气息,带着点湿润,又有点淡淡的草木香,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,觉得心也跟着舒展起来。
到了这日,我便要开始一年里最重要的“酿酒发酵”了。这酒,不为祭祀,只为自家和邻里们,在春耕开始前,添一把力,暖一暖身子。清晨,我便备好上好的糯米,洗净,蒸熟。看着那米饭在蒸笼里腾云驾雾,粒粒饱满,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子甘甜。随后,将蒸好的米饭均匀铺开,耐心晾至温热,这“温”字,可是关键。太烫了,会烫死酒曲里的精灵;太凉了,它们又不肯苏醒。
然后,便是将早已准备好的酒曲,细细地揉碎,均匀地撒在米饭上。这酒曲,是我秋天时,用自家种的麦子,混合着野草的根须,精心发酵而成。里面藏着无数细小的生命,它们是酿酒的魔法师。我一边撒,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,祈求它们辛勤工作,酿出甘醇的美酒。接着,将这些米饭和酒曲,轻轻地、均匀地拌在一起,再装入事先熏好、洗净的陶瓮中。盖上盖子,用浸湿的麻布仔细封严,仿佛是给这些小生命盖上了一床温暖的被子,让它们在这个寂静的瓮里,安然地开始它们的“醒世”之旅。
这酿酒的过程,不是一个人埋头苦干。邻居家的婆婆,也常会带着她刚蒸好的豆包,过来帮我。她动作麻利,一边帮我打下手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年收成的好兆头。我递给她一杯刚煮好的热茶,她接过去,暖了暖手,脸上便漾开了满足的笑容。有时,村里的孩子们,也会跑过来,好奇地看着我忙碌,问我:“庙祝爷爷,这酒要多久才能好呀?”我笑着摸摸他们的头,告诉他们:“等龙抬头的风吹过,酒香自然就浓了。”这种不经意的问答,朴实而充满人情味,让这单调的劳作,充满了温情。
如今,许多人早已不亲手酿酒,物质丰裕,随处可见各种酒。但我觉得,这种亲手制作的温暖,是无可替代的。这酿酒发酵,不仅仅是制作一杯酒,更是对时光的耐心,对自然的尊重,对劳动的敬畏。它教会我们,即使是微小的生命,也能创造出醇厚的美好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回想这份古老的智慧,或许能让我们慢下来,去感受生活中的点滴美好,去体会劳动的价值,去珍视人与人之间那份淳朴的情谊。这二月二的酒香,啊,是带着春意,也带着人情味儿,在心头悄悄地,荡漾开来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